今年7月2日,中國各地的退伍軍人因為未能得到適當安置而集體到北京上訪。從視頻可見隊伍一眼望不到頭,他們有身穿各類兵種軍服的、也有少部分身着便裝的。他們打着旗幟、拉着橫幅,上面寫着「我們看不起病,我們養不起家」、「青春獻給了國防事業」、「落實軍轉政策,還我身份」,有的旗幟上標明分別來自「河北承德市、唐山市、大城市退役軍人維權代表」、「山西侯馬縣、四川省達州市、湖南省益陽市、河南漯河市下崗失業志願兵」等。
位於首都北京的中國國家信訪局一直是人山人海,來自中國各地上訪活動逐年遽增。現在不僅普通民眾,連退伍軍人和警察也上訪。而退役軍人集體上訪在1950年代就已經開始,不過近年來發生的次數、規模和衝突都有逐漸加大的趨勢。尤其是這些退員軍人穿著軍服聚眾走上街頭,甚至直接圍堵八一大樓、中紀委等黨政軍機關。
這與中國官媒一直發佈的軍隊「英勇士兵」形象、以及地方政府宣揚他們安置退役軍人的成果背道而馳,許多退伍軍人原本有安置到地方工作的名額,但由於地方政府的種種問題,他們的安置情況並不理想,甚至有些人的家庭因此承受很大壓力,也有人根本沒有獲得應有的基本福利,因此很多退伍軍人開始採取上訪的方式訴求,形式包括抗議、請願、訴訟、發表公開信、成立網站或部落格等等。這對「以黨領軍」的中共政權來說是一大衝擊。
據自由亞洲電台報導,早在2018年7月16日,就有來自河南各地的退伍老兵以及四大銀行下崗退伍軍人相聚在河南省民政部大門口進行維權抗議。同日,山東的老兵準備赴京上訪,但在火車站口遭遇警察阻攔。
今年3月25日,網傳在北京國家信訪局門前,多名身着警服的警察也在排隊上訪。
為什麼中國的退伍軍人上訪的情況會愈演越烈,美國學者狄亞曼托(Neil J.Diamant1)和布萊恩(Kevin J.O』Brien)通過中國大陸相關主題部落格和軍事網站分析老兵經歷發現,總體上中國的退役軍人難以適應改革時代的經濟、社會、文化和政治的變化。其中許多人發現自己落後於其他群體,抱怨貧窮、未解決的醫療問題,以及對國家貢獻後卻未能獲得尊重等等。也有不少退役軍官抱怨上訪過程受到領導層的侮辱,甚至人因為上訪而被任意拘留關進「黑監獄」。
中國大陸的退役軍人約有5,700萬名,每年依年齡、正常離退、裁軍因素,以十幾萬人的速度遞增。根據中央軍委政治部、信訪局統計資料,每年約有超過10萬名軍人退役,其中約4至5萬名是軍官。前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部長尹蔚民的報告指出,僅在改革開放後到2009年期間就有不下240萬軍隊幹部轉業到地方。
另外一方面中國自習近平上台後,大力推動「軍改」,宣布裁軍30萬人,裁撤大批中高階軍官。強調中共軍費將用於研發及添購高科技武器、部隊將走向精簡化,但是裁軍後卻面臨後續問題,大批退役軍人的經濟、住房等生計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還因為中國軍隊的性質屬於「黨軍」,難形成完整、穩定退役軍人工資待遇的法律法規體系,也缺乏法制保障。
近期有視頻顯示一名中國東海艦隊服役的軍人回家探親,結果村裡強徵土地,把這位海軍和他的家人都打傷了。
7月5日,江蘇常州一女子發視頻稱,自己是一名正在服役的女兵,家裡的廠房被強行拆除,她自己和父母都在強拆過程中受傷並遭到軟禁。
還有近期在網上的視頻顯示,遼寧省葫蘆島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名叫齊振偉的警察,1998年因工致殘,他在網上實名求助,聲稱多年的工傷醫療費用得不到報銷,而他和家人去北京上訪維權時遭截訪人員粗暴對待,其家人被打後摔倒在地。
據自由亞洲電台報導,來自山東青島的高宏毅,本是共產黨員的退伍軍人,由於曾多次上訪,日前被開除黨籍。高宏毅上世紀七十年代曾在解放軍「38軍」服役5年,之後被安排在原單位的商業局汽車隊,負責駕駛和修車。2001年國有企業改制,商業局汽車隊成為私人企業,高宏毅卻拒絕解除合同。雖然後來被扣減的兩年工資,經由法律訴訟獲得補發,之後卻再也拿不到工資、保險與福利,被迫走上維權路。
由於近年多次上訪經歷使高宏毅成為當局的眼中釘。3年前更被以「尋釁滋事」判刑2年。之後他前往青島的退伍軍人事務部,要求調取檔案,辦理退休手續,卻收到了壞消息:青島市企業託管中心委員會已決定開除他的黨籍。
面對退伍軍人出現的各種問題,2020年,北京當局出台了《退役軍人保障法》,但是在實施的過程中卻遇到困境,主要體現在幾個方面:
第一,隨着中國經濟不斷惡化,退役軍人的待遇受到嚴重影響;同時,強拆全國橫行,退役軍人因為家遭強拆成為上訪戶的例子比比皆是。
第二,退役軍人安置實行「屬地化」原則,中國東、中、西經濟不平衡相當嚴重,相應的安置條件、待遇差別就很大,這無形中就產生了無數矛盾,而中央調控不力。同時,中央和地方相互推諉:中央把球踢給地方,地方都靠賣地來維持政府開支,哪有那麼多錢去解決老兵問題?地方就叫嚷中央支持。
第三,層層腐敗,有關規定「選擇性執行」,各方對退役軍人都想「雁過拔毛」,卡、拿、要屢禁不止,退役軍人有苦難言。這是一種體質性腐敗,沒有救濟渠道,逼迫退役軍人集體上訪、維權。
第四,退役軍人安置中的制度性不公平。士兵和軍官兩個樣,農村和城市兩個樣,高級軍官、中級軍官、低級軍官間又大不同,這些千奇百怪的「多軌制」,使少部分特權階層攫取了最大份額福利。
第五,習近平上台後的軍中「打虎」和「軍改」,對全軍造成嚴重衝擊,有體制內的政治力量在操作,還有軍內、黨內反習勢力利用各種手段在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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